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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跃的青鹿

闲学流云静学僧,窗前流水枕前书

 
 
 

日志

 
 

比慢精神  

2015-02-03 22:24:37|  分类: 书时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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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慢精神 - 青鹿(deer) - 跳跃的青鹿

在林毓生的著作中读到“比慢精神”四个字,精神为之一振。我即刻反思振奋的原因。通常处于劣势状态的人,特别喜欢用一些贬义词来自嘲自贬,以此缓解环境压力造成的内心的紧张、沮丧。倘若此贬义词被专家学者赋予一种积极的新意,这又成了他所依恃的自卫和反攻的武器。然若此贬义词仅仅只是发挥心理诱导之用,它无非只是一剂精神胜利法的鸦片。故世上任何一个名词只有转化为促生行动的物质力量,才能实现其词面所富含的全部意义。也即是说,语言本身毫无意义,甚至有可能是自欺和愚世的工具。支撑起语言的内涵深意,得之于实践的意志与体悟。而对于语言的领受者想要全面领悟其中深意又必须将创建者内心曲折重历一番,他愈是走得艰辛细致,就愈能深入语言的内核,甚至还能拓展出新的境界。如此说来,立道与悟道都不可谓不远、不可谓不慢。

美国芝加哥大学的哈耶克教授,依据头脑类型将学者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头脑清楚型”,第二类“头脑迷糊型”。头脑清楚型是指那些博闻强识的通人。许多辩才无碍的解说者、成功的教师、光芒四射的词令家,与笔触酣畅的作家皆属这一类型。他们的成功得益于天生的记忆力,能对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东西,甚至原词原句,都保持历久常新的记忆。但出色的记忆却不见得能够特别帮助他们的创造活动,甚至是有碍于其原创能力的发挥。原创力一般是由内向而行、寂寞艰难的深思中逼发出来。内向而行才能脱离外界已成的定论坚持独立思考。而头脑清楚型的通人,其学问总是滑过心脏边缘,在体外循环运作——快速吸收外界的知识,然后一字不漏、条理清晰地向外界复述。语言虚荣心的满足,往往阻碍思想内向的探索,从而成为浅尝辄止、人云亦云的留声机。

头脑迷糊型的学者,他总是无法记住、完整复述他看到或听到的别人的思想,但他自己的思想却能在阅读和听讲中受益。外在的资料被其吸收的不是一条一条已经确定的知识,却能对其自身的思维方式、认知的偏差进行调整和修正。他始终在内在的结构中找寻着自己,而此种找寻若没有正确权威的指引,极易在私欲和情绪的误导中偏离事实的方向。但权威供给他的始终只是精神、方向、方法,未经他自己实践检验的理论他根本记不住。他或许最终也是在陈述权威,但必定是用自己的语言,用自己亲身的感受,个性地解读。他也曾下意识地努力背诵书本知识,可他发现如果他不能把繁复的论证过程放入到自己的思想框架中,他根本记不住那些东西,即便记住也只是应付考试的瞬时记忆,过后统统归还,而且这些强行吞咽的知识对他思维的推进毫不起作用。

头脑模糊型的学者之模糊还表现在其写作上。因为他的注意力总不在于语言是否悦耳动听,总在思索语言逻辑是否合理可行,所以他总能看到一些对一般人而言不是问题的问题。比如这段话“我生命里最大的突破之一,就是我不再为别人对我的看法而担忧。此后,我真的能自由地去做我认为对自己最好的事。只有我们不需要外来赞许时,才会变得自由”,大多数人听过之后都如注射了一剂强心剂,但落实于行动中压根就难实现。难实现的原因不是因为这句话所设定是常人难以达到的目标。而是其将自我与人群设定为两大对立的阵营,自我所能得到的自由是通过排斥人群而获得,那排斥行为本身就包含着对自我的限制。所以这句话所预想的自由根本就不存在。世面上流行的许多诸如此类的心灵鸡汤的言论都存在着不堪一击的逻辑问题,根据并不合理的假设,经由看去是合理的言辞有效遮蔽。而头脑模糊型的学者要说明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无法借助通用的套语或流行易懂的语言来表达,即便他自己有了深入透彻的了解,也常常因语言的艰深难懂,而给人头脑模糊的感觉。

头脑模糊型的学者,注定只能走漫长寂寞的问道之路。人体器官功能的每一项缺陷,同时也会催生另一种超能力。而每一项先天的优势,又总是附生许多负面的障碍。显性的优势会让我们活得风光灿烂,却始终是海面上随波逐流、转瞬即逝的浪花儿。隐性的优势,一旦被我们发现,并抓住成为生命自信力的支撑,就会义无反顾地一头沉堕海底,排除海面流速的冲击,在宁静和缓的深水域用适合自己的速度款款而行。我想,这就是林毓生“比慢精神”的奥义吧。

后记:这段时间,作了大量艰深的阅读,眼睛胀痛,大脑疲惫,时常倦得想睡。这篇文章并非原创,很多是从林毓生的文章中仿照来的。因为喜欢,他打开了我的思维困境,告诉我,这恰恰是我能力优势。头脑模糊型的人最具原创力,而语言表述上的模糊是因为我们的思想没有现成的套语来借用,只有靠自己去创造语言来表述那曲折不明的思绪。而其艰涩难懂恐怕也只有与我们一样经历思维艰辛的人才能体悟。

前几天在钱理群教授谈朱光潜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朱光潜某次在未名湖畔遇见一学生读他的书,不以为然地说,这本书里没有多少他自己的东西,你最好直接看英文原本。而我今天仿照林教授的文字,也是为了向大家推荐林毓生著《中国传统的创造性转化》(增订本)三联书店2011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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